燃料用途的液化石油气(天然气)属于危险化学品吗?—从瓶装液化气能否按定量包装商品计量检验谈起
合并之前原质检口的计量领域监管执法中,其中有一项重要但常规的任务是对辖区内瓶装液化气销售网点进行定量包装商品计量检验。
这其实始于上世纪90年代末,原国家技术监督局1995年出台规章《定量包装商品计量监督规定》,将定量包装商品定义为“以销售为目的、与消费者利益密切相关,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体积、长度标注的预包装商品”;
原质检总局2005年修订为《定量包装商品计量监督管理办法》时将定义细化为“以销售为目的,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体积、长度、面积、计数标注等标识内容的预包装商品”(删掉了消费者的表述,即包括了经营者之间的交易),瓶装液化石油气明显符合前述两重定义。
对充装好、待售的瓶装液化气进行抽检称重,如果发现标注净含量与实际含量之差大于允许短缺量,即构成计量违法,根据办法第18条“生产、销售的定量包装商品,经检验违反本办法第九条规定的,责令改正,可处检验批货值金额3倍以下,最高不超过30000元的罚款”对充装站、销售点进行处罚,之前这也是查处计量违法的常见案件。
市场监管总局在2023年3月再次修订上述办法,新办法的义务条款和罚则虽然没有修改,但重新定义“定量包装商品”时额外增加了排除项“药品、危险化学品除外”,有观点认为因为液化石油气属于危险化学品,所以排除在定量包装商品之外,今后对瓶装液化气的计量问题不再监管,这种观点对不对呢?笔者查询了一些资料,发现有点曲折。
对危险化学品的管理规定,目前能查到最早是国务院1987年的《化学危险物品安全管理条例》,2002年修订为《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后历经2011年、2013年两次修订,2025年12月制定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危险化学品安全法》,将于2026年5月1日施行(但未宣告原条例一并失效);2002版条例对危化品定义是“包括爆炸品、压缩气体和液化气体、易燃液体、易燃固体、自燃物品和遇湿易燃物品、氧化剂和有机过氧化物、有毒品和腐蚀品等…危险化学品列入以国家标准公布的《危险货物品名表》(GB12268);剧毒化学品目录和未列入《危险货物品名表》的其他危险化学品,由国务院经济贸易综合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公安、环境保护、卫生、质检、交通部门确定并公布”。
据此 ,2003年3月原安监总局公布了《危险化学品名录》(2002版),包含条目3823个,其中“液化石油气”(1075)和“液化天然气”(1972)赫然在列;2003年6月原安监总局等8部委又联合公布了《剧毒化学品目录》(2002年版),包含条目335个。
条例自2011年修订时将危化品的定义改为“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目录,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工业和信息化、公安、环境保护、卫生、质量监督检验检疫、交通运输、铁路、民用航空、农业主管部门,根据化学品危险特性的鉴别和分类标准确定、公布,并适时调整”。
据此,2015年3月原安监总局等10部委联合公布了《危险化学品目录(2015版)》(现行有效),共2828条目,“液化石油气”(2548)和“天然气(富含甲烷的)-沼气”(2123)仍在其中。
可见自2002年开始,“液化石油气”和“液化天然气”一直被列入危险化学品目录,而根据条例规定,从事上述产品的生产、经营(包括仓储、销售)和使用都必须取得应急管理(原安监)部门的许可证。
但多年监管执法经验反映,不论是瓶装液化气的充装单位、销售网点或是液化天然气的加气站,基本上都没有办理应急管理部门的危化品相关许可,难道是行业普遍性违法?
其实不然,网上搜索到2011年9月原黑龙江省安监局《关于立即注销或变更车用燃气加气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许可的通知》,明确写到“新修订并于今年3月1日起实施的《城镇燃气管理条例》规定,燃气(包括:天然气含煤层气、液化石油气和人工煤气等)加气站列入燃气管理,由建设(燃气)管理部门负责;新修订并将于今年12月1日实施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对燃气的安全管理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据这两部行政法规,安全监管部门不再负责燃气加气站的建设、运营行业安全管理及发放《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许可。已经发放《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取得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许可的车用燃气加气站(包括加油、加气联合站),接到本通知后15天内到当地安全监管部门办理注销或变更《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安全许可。对新建车用燃气加气站,安全监管部门不再受理;已受理的,安全监管部门应立即停止办理,并将有关申请材料退给建设单位”;
还有一份2015年原安监总局办公厅回复江苏省安监局的《关于燃气安全许可有关问题的复函》(安监总厅政法函〔2015〕227号)》更是明确解释“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583号)第2条‘本条例所称燃气,是指作为燃料使用并符合一定要求的气体燃料,包括天然气(含煤层气)、液化石油气和人工煤气等’、‘燃气作为工业生产原料的使用……不适用本条例’和第54条‘农村的燃气管理参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的规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核发的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等经营许可证的范围,应限于工业生产原料等非燃料用途,并可以结合本地区实际工作需要,在经营许可证上注明‘限于工业生产原料等非燃料用途’”。
结合这两份文件表述的意思可以明确看出,因为2011年《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修订增加第97条第3款“法律、行政法规对燃气的安全管理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新的行政法规《城镇燃气管理条例》恰于2011年3月生效,所以之后对“液化石油气”、“液化天然气”的管理就要区分用途了,其中燃料用途(包括瓶装和管道燃气)主要属于燃气主管部门(住建和城管)监管,相关经营活动(充装、仓储、销售)中不按照危化品管理,属于《城镇燃气管理条例》调整,经营者取得燃气经营许可即可,这也解释了瓶装液化气的充装站、销售点和天然气加气站为何普遍没有办理危化品相关许可。
但生产、进动仍应按危化品管理,因为燃气条例第2条规定“天然气、液化石油气的生产和进口…燃气作为工业生产原料的使用,沼气、秸秆气的生产和使用,不适用本条例”;而非燃料用途(作为工业生产原料等)的生产、经营和使用活动一概都属于《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调整,经营者须取得危化品相关许可。
但这些前因后果可能其他相关部门未必全部清楚,比如2017年原质检总局办公厅《关于承压特种设备安全监察工作有关问题意见的通知》中还提到“《气瓶充装许可规则》第五条(二)“取得政府规划、消防等有关部门的批准”的适用条件为…换证的充装站应当具有当地政府或者有关部门出具的《规划许可证》或者能证明其为合法经营的行政许可文件(《危化品经营许可证》和《燃气经营许可证》等)”(此处用“或”更好)。
近期《危险化学品安全法》于2025年12月27日发布,将于2026年5月1日施行,业内有一种观点“因为条例升格为法律,效力优于燃气条例,所以应急压了住建一头,作为城镇燃气的液化石油气在5月1日以后也属于危险化学品了”,似乎有点想当然。
新的危化品安全法第112条第3款依然保留了“法律、行政法规对燃气的安全管理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与2011版和现行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97条第3款规定一字不差,是典型的“特殊让渡”条款,并非“在认定燃料用途燃气属于危化品的基础上,允许其他法律、行政法规作出额外规定”,而是应“优先执行其他法律、法规对燃料安全管理的特殊规定”;
另据了解,目前各级应急管理部门暂未收到今后将燃料用途的“液化石油气”、“液化天然气”的经营活动也纳入危化品制度管理的意见,而《城镇燃气管理条例》也未传出将大幅修订的意向,那么理应保持现状:对作为燃料用途的“液化石油气”、“液化天然气”(即常见的瓶装燃气、管道燃气),在经营环节(充装、仓储、销售)不视为危化品,所以瓶装液化石油气仍属于定量包装商品,可按规定开展定量包装商品计量检验。